趨向補語的難難難(五)--複合趨向補語:V起來
陳怡靜|


佈咚發問

我們中文的「V起來」,一下子是「請你站起來」,一下子又是「這張椅子坐起來很舒服」。到底「V起來」有幾種意思啊?

複合趨向補語向來都是外籍學生學習的難點,除了具體語義之外,還有抽象語義。我們先從「V起來」來介紹吧!複合趨向補語「V+起來」,確實有幾種不同的語義及用法。
先看看下面這幾個句子:

1

請你站起來

2

這張椅子坐起來很舒服。

3

張小姐說著說著,就哭起來了。

4

工作的時候,我喜歡把頭髮綁起來

這四個「起來」的意思是不是都不一樣?

是。而這四個句子就分別代表四種不同的語義與用法。

我們先從最簡單、具體可了解的語義來介紹:

A句1.「請你站起來」這類:

其語義是有具體的方向性--表動作方向是由下往上進行的,如:

5

請大家把你們的右手舉起來

6

跌倒了,爬起來就好。

7

我腳扭傷了,現在跳不起來

8

請把地上的垃圾撿起來再離開。

這類的方向義是因為所搭配的動詞引出來的,也就是說「V起來」的動詞是具有能由下往上進行的才能搭配「起來」,如「站、拿、撿、舉、跑、跳、飛、浮、飄...」等。而像「蹲、趴、躺 ...」這類是由上往下進行的動詞則無法與「起來」共現。

可是,我們也會說「跳上來、爬上來」,那跟「跳起來、爬起來」有什麼不同?

「V上來」跟「V起來」的差別在於
一個有終點,一個沒有。

  • 「V上來」表示由下往上到達說話者的地方,所以句中「上來」中間可以插入目標地點。
  • 「V起來」則只表由下往上的方向,與是否靠近說話者無關。如:
9

你趕快跳上車來,不然下一班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?

10

他是怎麼爬上頂樓來的呢?

11

不可以讓任何人跑上二樓來,知道嗎?

B句2.「這張椅子坐起來很舒服」這類:

其語義是做了這個動作後的感受、感覺,因此在「V起來」後面會接一些跟感受感覺有關的詞彙、詞組與成份,如「(程度副詞)+adj」、「令人~」、「跟/像~一樣」...等,跟其他三類結構不同(「V起來」在句尾,除“了”外,基本上就不接其他成份」)。如:

12

中國字看起來很好看,可是寫起來不好寫。

13

為什麼流行歌聽起來都這麼像?

14

好想知道576萬的床墊躺起來會是什麼感覺啊?

15

濃度100%的巧克力吃起來竟然跟土一樣?

16

衣服只有兩種:穿起來顯胖或不顯胖,其餘都只是細節罷了。

所搭配的動詞都是能感官、感受的動詞。

C句3.「張小姐說著說著,就哭起來了」這類:

其語義是表示動作狀態開始並有繼續之意,但偏重“開始”,這可說明為什麼「起來」的句子可插入“開始”,而無法插入“繼續”。如:

17

本來生氣的她,聽完他的話後,就開始笑起來了。

*本來生氣的她,聽完他的話後,就繼續笑起來了。

18

人都還沒到齊,她就一個人開始吃起來了。

*人都還沒到齊,她就一個人繼續吃起來了。

這一類若有受詞的話,要放在「起來」的中間,如下:

19

在居家網速給力的狀態之下,看起電視來真的相當順暢痛快。

20

日本人喝起酒來,大概跟台灣人拚命乾杯的豪情不相上下。

21

他不曾與人爭吵過一句,怎麼會跟人打起架來了呢?

有沒有人要問: 若是「V起來」表“開始”,那跟「開始喝酒、開始看電視、開始打架」有什麼不同?

沒人問,就先處理備著吧!

使用「V起來」表開始的意思,通常是偏重描寫,凸顯在某個情況下,動作就接著進行並繼續了(如句22、23),或若在某個情況下,開始進行該動作後的感受(如句19、20、21)。因此「V起來」前常會有一些情況說明,如:

19

在居家網速給力的狀態之下,看起電視來真的相當順暢痛快。

20

日本人喝起酒來,大概跟台灣人拚命乾杯的豪情不相上下。

21

他不曾與人爭吵過一句,怎麼會跟人打起架來了呢?

22

她說著說著,就哭起來了

23

他一走進教室,完全不理同學招呼,就逕自聽起音樂來

而「開始V」則大多是動作者有意識決定動作進行的起始點,因此可加動作開始的時間點,如:

24

你好了沒,我(現在)要開始看了哦!

25

不管你的目標為何,你決定從今年開始改變

26

確定了!高雄鐵路地下化陸橋,過完年開始拆

D句4.「工作時,我喜歡把頭髮綁起來」這類:

這類的語義更為抽象,語義有點難解釋。我先舉幾個這類的例子感受一下,如:

27

東西,不用就收起來,不然下次要用可能就找不到。

28

花園裡有這麼1棟房子被圍欄圍起來,不知道裏面什麼。

29

該把寶寶的手腳包起來嗎?

30

為了防止公司的資料外洩你覺得有必要把USB的功能關起來嗎?

31

這款《Lock Photo》可以匯入照片,並設定密碼把他鎖起來

大家覺得「綁、收、圍、包、關、鎖...」這些動詞有什麼共同點?

我目前的感覺都有把東西(人事物)跟外界隔絕的意思,而這類一定會有涉及的賓語(人事物),且通常以「把字句、被字句」表達。

「V起來」的四類語義,怎麼區辨呢?

這四類的語義,跟所搭配的動詞語義有關:

第一類:具體的由下到上的趨向義

動詞也得能有由下往上進行的能力才行,如:「站、跳、舉...」。

第二類:表達感覺、感受的

結構上就能區別,是唯一一個不是放句尾的,「V起來」之後會有其他表感覺的成份。而且所搭配的動詞都是感官動詞,或能感受感覺的動詞。

第三類:表開始的語義

所搭配的動詞一般是動作動詞,時間能延續/長的動詞,如「吃、看、跑...」,但無法延續時間的動詞則不可,如「坐、斷、死、變...」。

第四類:表隔絕的語義

所搭配的動詞也是一樣有隔絕的語義,如「包、圍、鎖...」。

有些動詞與「起來」共現時,不只限表達一種語義,會因為句子情境與結構而產生不同的語義。如「坐起來」:

32

一聽到這個消息,老哥馬上坐起來,臉色沉重。(表由下到上)

33

這張椅子坐起來挺舒服的。(表感覺感受)

再如「寫起來」:

34

有沒有什麼好方法讓圓珠筆寫起來更加流暢呢?(表感覺感受)

35

老師的題目都還沒說明完,他就寫起來了,一定會被退回重寫的。(表開始)

尚待解決的問題:

  1. 「把衣服穿起來」、「把重點寫起來」這些好像都不屬於以上四類,那是不是有五類呢?
  2. 這種「多了起來」、「冷了起來」的用法

參考文獻:

  • 陳怡靜. 2004.〈現代漢語動詞後置成分之語法意義與教學排序 〉. 碩士論文.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
  • 房玉清. 1992.〈“起來”的分布與語義特徵 〉. 於《世界漢語教學》. 第一期. 23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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