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麼」近,還是「那麼」近?不一樣嗎?(上)
陳怡靜|


最早遇到「這麼/那麼」是在《實用視聽華語》第二冊第五課的「A沒有B這麼/那麼adj.;A不像B這麼/那麼adj.」,那時感覺有一點差別,但並沒深入;最近剛好有老師詢問「這麼adj跟那麼adj.一樣嗎?」,所以就趁機好好面對整理。

本來以為「這麼/那麼」比較不複雜,處理兩者的差異。但是中文啊,一挖下去就是令人頭暈的複雜呀!要解決這個問題,跟所搭配的結構也有關係。

「這麼/那麼」的語義功能與結構之關係

看後並整理「這麼/那麼~」語料(語料的搜集盡量以口語及生活上常見的為範圍,文學或學術文章暫不納入)發現,結構的不同有其不同的特性與語義功能。我認為有兩種主要的功能:「程度的增強」、「前後的指代」,說白話一點,就是加了「這麼/那麼」來修飾形容詞、動詞、數量詞產生了什麼功能呢?先來看看這幾個句子:

1

今年的夏天怎麼這麼熱啊?

2

台北小姐太厲害了,穿著高跟鞋也那麼會走。

3
A:
我不想再看到她,傳訊息說就好了。
B:
千萬別這麼做,這種事當面溝通比較好。
4

有沒有那麼一首歌,陪你渡過大大小小的挫折與難過?

上面這四句,用了「這麼/那麼」後,有什麼不一樣?若以「程度的增強」與「前後的指代」 ,你覺得各屬於什麼功能?答對了,這一整篇就可以跳過不用看了,直接看(下篇):「這麼」跟「那麼」有不一樣嗎?。

答案

  • 句1跟句2的「這麼/那麼」是用來「增強程度」的,用來表達「熱」、「會走」的程度/能力超過說話者的預期。
  • 句3跟句4的「這麼/那麼」是用來「指代前後」的。
    句3的「這麼」指代的是前面說過的“傳訊息說就好”,句4的「那麼」則是指代後面的“陪你渡過大大小小的挫折與難過”。

看出什樣的結構,有什樣的功能嗎?

我們以這表格來一一說明介紹。

1.png

A. 程度的增強

所謂「程度的增強」是指「這麼/那麼」用來表達實際感受程度“達到說話者主觀認定的高標”,而這個主觀的高標是不在預期之內的。以同樣都放在形容詞前的程度副詞相比看看,會感受不同的表達色彩。看看下面幾個例句:

5

張先生很/相當/非常兇。(一般陳述)

6

張先生好兇啊!(親身體驗後的感受)

7

張先生這麼兇!(兇的程度比預期的高)

因「這麼/那麼~」用來表達實際程度超出預期的程度,故時常搭配「沒想到~這麼/那麼」、「不像/沒有(你想/說的)這麼/那麼~」的句構,或表反預期的詞彙「竟然」。如:

8

我沒想到張先生那麼兇

9

張先生不像你想的那麼兇

10

平常和藹可親的張先生,生起氣來竟然那麼兇

又因超出預期,說話者常因此引發驚訝、感嘆進而發問的情況,故常與問句、感嘆問句搭配出現「怎麼這麼/那麼~?」、「為什麼這麼/那麼~?」、「幹嘛這麼/那麼~?」,句尾可加上表情緒的語氣詞。如:

11

張先生怎麼那麼兇啊?

12

張先生為什麼那麼兇啊?

13

張先生幹嘛那麼兇

一般情況下,當說話者使用「這麼/那麼~」表出乎預料的高標程度時,常與前後內容構成語義對比,藉此傳達說話者強烈的主觀感受。如:

14

才幾月啊!怎麼這麼熱?(才幾月←→這麼熱)

15

功課這麼多,要寫到什麼時候?(這麼多←→寫不完)

16

今天這麼閒,不用上課嗎?(這麼閒←→不用上課)

17

不就打開放進去,有這麼難嗎?(不就打開放進去←→這麼難)

18

這麼花心,你還跟他在一起?(這麼花心←→跟他在一起)

什麼結構加了「這麼/那麼~」產生「程度的增強」功能?

既然是程度的加強,因此一定要有表程度的詞彙,也就是能受程度副詞修飾的「形容詞、心理動詞、能願動詞」;另外還表達時間頻率的詞彙,如「常、經常、時常」等。兩類結構的說明,如下:

①這麼/那麼+形容詞、心理動詞、能願動詞
此類後面通常可接能受程度副詞“很/非常”修飾的那組詞,包含一般說的形容詞(冷/好吃漂亮...)、心理動詞(愛/恨/喜歡/討厭...)與能願動詞(會/能/可以...)。如:

19

你說話這麼隨便,誰會相信你啊?(形容詞)

20

你弟怎麼能睡這麼久啊?整整一天呢!(形容詞)

21

經常吃香蕉,卻不知道竟有這麼多副作用!(形容詞)

22

為什麼女生這麼愛穿高跟鞋?(心理動詞)

23

他怎麼那麼喜歡說髒話?(心理動詞)

24

既然你這麼願意做,就讓你做了。(能願動詞)

25

她怎麼那麼會賺錢?沒幾年又買了新房子了。(能願動詞)

②這麼/那麼+頻率副詞
此類就那兩、三個副詞--常常、經常,可被「這麼/那麼」修飾。另外,若有表頻率的詞彙,在句中當狀語修飾謂語的話,也歸於此類。如:

26

今天就告訴你為什麼台鐵的火車這麼常誤點。

27

有些事情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麽經常發生。

28

老天爺這麼三番兩次考驗我是有原因的。

B. 前後的指代

相對容易了解的功能,用「這麼/那麼」來指稱或者替代動作的方式、行為,不管是前面所說過的(回指、前指),或後面所提的(預指、後指)都可以指代。如:

29

名字的排列就按筆畫多寡這麼排下來,能說什麼話?(前指)

30

她回家也那麼說話,悶悶的、沒力沒力的。(後指)

什麼結構加了「這麼/那麼~」產生「前後的指代」功能?

前後的指代」是指稱或替代動作的方式或行為,因此必須有動詞,而且是緊接動詞;第二種是指稱說明「這麼/那麼」修飾的“名詞(一+量詞+名詞)”;第三種是「這麼/那麼」緊接著「一+動詞」,後一定接導致結果的小句。

①這麼/那麼+動詞
此類所接的動詞基本上都單獨出現,除了「這麼/那麼」修飾外,不會再有其他的副詞修飾動詞,「這麼/那麼」在句中充當狀語。如:

31

你就是這麼服務你的客戶嗎?

32

雖然我很不想那麼說,不過“會吵的小孩有糖吃”是真的。

33

她切菜不像我們這麼切,她是那麼切的。

句33的話,「這麼/那麼」所指可能說話當場示範動作,或者上文中提過切菜的方式。

②這麼/那麼+一+量詞+名詞
整個「這麼/那麼」是來修飾整個名詞「一+量詞+名詞」,在句中當定語。前後所指代的就是“怎麼樣”的“一+量+名",如:

34

總有那麼一部電影讓我們熱淚盈眶,徹夜難眠。

35

我有這麼一張照片,是站在三合院的一角拍上的。

36

有沒有那麼一首歌會讓你輕輕跟著哼?

37

她就這麼一個人,內向,不愛說話。

38

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

此類句型數量只限「一」表示獨特的人事物,用「這麼/那麼」凸顯所要指稱的內容,因此句中常與「總有/有沒有/就是~」共現。

③這麼/那麼+一+動詞
此類「這麼/那麼+一+動詞」之後,一定會加上另一小句,成有因果關係的複句。而後接的小句則是指「該動作一完成所導致的結果」。如:

39

這麼一說,我記起來了。

40

被她那麼一氣,飯都吃不下了。

41

這麼一提醒,明天下午的地點還沒確定呢!

雖沒給上下文,但讀者都能了解或猜測以上三句中的「這麼/那麼」所指的是什麼;可能當場說話者的手勢或比劃,若沒有足夠資訊理解的話,則會進一步詢問細節,以句40來說,則會詢問:「怎麼了?/她怎麼你氣的啊?」

C. 程度的增強+前後的指代

有一類結構兩種功能都有,既可表達程度的增強,也能指代前後的內容。

這麼/那麼+幾/數+量詞+(名詞)
此類之所以能表達兩種功能,是因為既有“幾/數”表程度、量的語義,也有後接名詞所需更多的描述與限定範圍的必要。端看所搭配結構而功能有所偏重。

一、較偏重「前後指代」

此類最常搭配出現的句構是:

  • 「這麼/那麼」前面接「有」,引出後面想說的。
  • 「~總有/總是會有這麼/那麼幾~」,帶有總結語氣的語義。
42

化妝水有這麼幾種區別,你都了解嗎?

(幾次表量少,而“這麼“則表示區別的種類,雖然沒出現這部分。不過,若我們只看到這句子,一般會問“哪幾種?”、“什麼區別?”。)

43

沒關係,人生總是會蠢這麼幾次

(幾次表量少,而“這麼“則表示這次蠢的方式,雖然沒出現這部分。不過,若我們只看到這句子,一般會問“怎麼了?”、“怎麼個蠢法”)

44

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想無理取鬧!

(幾天表量少,而“那麼“則表示無理取鬧的方式,雖然沒出現這部分。不過,若我們只看到這句子,一般會問“哪幾天?”、“怎麼樣的幾天?”)

45

昨天走這麼幾趟下來,腰差點當場就扭了。

(幾趟表量少,而“這麼“則表示走的方式,雖然沒出現這部分。不過,若我們只看到這句子,一般會問“走什麼?”、“怎麼了?”,前面段落必定說明了走的方式或情況,之後才會這麼說)

句42這類結構的句子,說明區別的種類,可能出現在前面,42這句就是。因此可在「這麼」前面加上「上面」這詞彙,如46.;也可能出現在後面,引出接着要說的內容,可在「這麼」前面加上「下面」這詞彙。如47:

46

化妝水有上面這麼幾種區別,你都了解嗎?

47

化妝品有(下面)這麼幾種區別:1.~,2.~,3.~。你都了解了嗎?

二、較偏重「程度的增強」

常帶有表少量“就、才、不過”等副詞修飾,則功能偏「程度的增強的表達。如:

48

同學聚會那麼幾次,不去多可惜啊!

49

學生不過那麼五六個,算多嗎?

50

這麼兩三樣東西,就拿不動了嗎?

Ps.本文並未將「這麼/那麼一來、這麼/那麼說來、這麼/那麼看來、這麼說」這類動詞已虛化的固定詞組納入討論範圍。

第二部分「這麼=那麼」嗎?---請看下篇--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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