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就是」跟「就是我」有什麼不同?
陳怡靜|


佈咚發問

「我就是」最常用的情境是打電話的時候,回應對方的,後面省略的對方所說的人名。但,生活中也會說「就是我」,這個使用情境好像跟「我就是」不一樣,所以兩者的使用與情境有什麼不同?

從「我是」到「我就是」,為什麼要加「就」的討論,衍生到「我就是」跟「就是我」的異同是什麼?

區別這兩者,所問過的人皆說,因為問句不一樣:「我就是」的問句是「誰是王老五?」(如句1);而「就是我」的問句是「王老五是誰?」(如句2)。但這並沒解決兩者的差異,因為答句的結構是根據問句來的,這只是把問題推到了這兩類問句上,因此,問題的核心就是處理「誰是~(NP)?」跟「~(NP)是誰?」這兩類問句的異同,並區辨什麼時候使用「誰是~(NP)?」,什麼時候使用「~(NP)是誰?」。

1
A:
誰是王老五?
B:
我就是(王老五)。
2
A:
王老五是誰?
B:
(王老五)就是我。

討論這個問題前,我們得先明確疑問詞「誰」的語義有哪些?

疑問詞「誰」的語義是什麼?

在問句中「誰」有兩種意思:

「哪一個」:表示指別辨認,知道已知訊息(某人)但無法在一群人中確認指別出來。
「什麼人」:表示對已知訊息(某人)進行說明描述,使問者了解其身份、關係等等情況。

以句1「誰是王老五?」來看,是指「哪一個是王老五?」,而以句2「王老五是誰?」來看,則可以指「王老五是什麼人」,也可以指「王老五是哪一位?」,如下:

差異 誰是NP?(誰是王老五?) NP是誰?(王老五是誰?)
語義 指別辨認 指別辨認+說明描述
哪一個?(句首/句尾) =哪一個是NP?(哪一個是王老五?) =NP是哪一個?(王老五是哪一個?)
什麼人?(只在句尾) X =NP是什麼人?(王老五是什麼人?)

也就是說在句首「誰是NP?」=「哪一位是NP?」,而在句尾的「NP是誰?」,視情況而定可以=「NP是哪一位?」,或=「NP是什麼人?」因此,句2「王老五是誰?」的答句不只有「就是我」的指別回答,也能回答「他是我小學同學」,進行說明描述。

不過,本篇要討論的是「就是我」這部分。

到底使用「誰是NP?」跟「NP是誰?」的依據或考量是什麼呢?

我們認為跟「篇章/前指」、「預想度/揭曉度」有所相關。

「誰」=「哪一位」的情況

若是「誰」等同於「哪一位」,語義著重在指別辨認時,則可使用「誰是NP?」,也可以使用「NP是誰?」。使用「NP是誰?」符合漢語句子焦點(未知訊息)在後的特點,如:

3

情境:遇到一位中文說得不錯的外國學生,問他在哪裡學中文,剛好是問者之前的學校,此時,問者想知道教他的中文老師的名字。

A:
你的中文老師是誰?
B:
金美麗。
4

情境:女兒被班上同學欺負,哭著回家。爸爸問誰欺負你,女兒說班上的男同學「高富帥」,然後爸爸就到班上興師問罪時的第一個問題。

A:
高富帥是誰?
B:
就是他。(指著班上的合照)
5

情境:代課老師剛到所代課的班上,準備上課,要請班長點名的時候問的問題。

A:
班長是誰?
B:
就是擦黑板的那位。

而「誰是NP?」則不符合漢語焦點(未知訊息)在後的特點,怎麼反而是把焦點訊息前置呢?

魯川(2010)提出:
在交際口語的語言中,語序會因為預想度(已知度)與揭曉度(未知度)的高低而有所調整。所謂的預想度,指的是問者跟答者可知掌握的程度;而揭曉度(未知度)則是答者渴望知道的程度;兩者是相對的,預想度高,則揭曉度就低(焦點訊息弱);預想度低,則揭曉度就高(焦點訊息強)。

換句話說,口語交際中的語序,會因焦點強弱而使其可前置或後移。如:

  • 誰(哪一位)是王老五?」這句子中的焦點訊息「誰(哪一位)」,相較於「王老五是誰(什麼人)」的「誰(什麼人)」,是屬於預想度高(這一群人中的某一位)、揭曉度低的焦點訊息,訊息量低,故可前置。

  • 誰(什麼人)」是屬於預想度低(不知道底細、關係)、揭曉度高的焦點訊息,訊息量高,故只能後置,因此,我們不會說「什麼人是王老五?」。

「誰」=「什麼人」的情況

若是「誰」所指是「什麼人」,語義著重在說明描述時,則只能使用「NP是誰?」。如上所述「什麼人」是屬於訊息量高的焦點,因此放在句尾,也符合漢語句子焦點後置的特點。同時,也有承接上文所談的話題繼續談下去,因此「NP」多為上文所指或者總結,如:

6

情境:趕來赴約的女朋友遠遠看到男朋友正在跟一位女生說話,等女生離開後,就等不及詢問。

A:
(跟你說話的)那女生是誰?
B:
她是我打工的同事。(說明關係)
7

情境:女兒回家後,津津樂道今天在學校的活動情況。一直談到「高富帥」很厲害,很會傳球,也很會進攻。但媽媽從沒聽過他時問。

A:
高富帥是誰?
B:
就是我們班的新同學啊!(說明關係)

總的來說,基本上「NP是誰?」所表示的「NP是什麼人?」;而「誰是NP?」所表示的是「哪一位是NP?」。若未針對確切的語義回答的話,則對方會追問下去。以句6來說,若是男的沒針對「什麼人」的語義,回答,則女友會追問「我問你,她是什麼人啊?」如下:

A:
(跟你說話的)那個女生是誰?
B:
張君雅。
A:
張君雅是誰(什麼人)?
B:
我打工的同事。

答句為什麼要加「就」?

之所要在「是」之前加上「就」變成「我就是」、「就是我」,是因為問句的情境是問者所要找尋、知悉的目標剛好是所問之人,正中目標,而且就在眼前,或者在已知的範圍中。如:

8

情境:打電話要找某人時候,剛好是所要找的人接聽的:

A:
請問,您是白福美小姐嗎?
B:
是。
9

情境:已知某個人的名字,但不知道是哪位時:

A:
請問,誰是白福美?
B:
是。
10

情境:談論讓連續殺人犯落網的英雄時。

A:
你知道抓到他的人是誰嗎?是張警官,還是羅警官啊?
B:
不是別人,是我。
11

情境:在八卦公司裡有人不滿超時又不加薪的問題跟上頭反應,然後被開除了的事情。

A:
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
B:
是我啊!

參考文獻:

  • 魯川. 2010. 《知識工程語言學》. 清華大學出版社. 中國北京

教學文章 語法辨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