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都不知道~」 跟「你又不知道~」的差異在哪?
陳怡靜|


佈咚發問

「你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?」跟「你又不知道我在說什麼?」,這兩句話的差別在一句加「都」,一句加「又」,到底使這兩句意思有什麼不同? 「都」跟「又」這兩個副詞,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功能呢?

「都」與「又」這兩個副詞的語義在一般語法書中都有好幾種,這些語義大多屬於詞彙層面的用法,而本篇所要談的「你“都/又”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」的「都/又」是屬於語用層面的問題,表達說話者的主觀態度與語氣。結構上,只限定在否定句的使用,如:

1

都/又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。

2

都/又不懂我擔心的是什麼。

3

都/又不清楚大家在討論什麼。

4

都/又不吃我煮的東西。

5

都/又不考慮我提的問題。

6

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。

7

不會被罵。

既然「都/又」都是在表達說話者的主觀態度與語氣,那兩者表達什麼不同的語氣態度呢?而且,不是每句「都/又」都可以互換使用的,句6、句7就只能是「又」,而不能是「都」,這又是為什麼呢?

一、語氣「都」的意義跟用法:

在一般語法書上幾乎不見「都」的語氣用法。我們認為本篇「你『都』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」的「都」乃屬於孫靜怡(2002)所歸類的第二類「都」:

凸顯了說話者的主觀態度與立場,主要是因為結果/事情與預期相反,所以產生與預期不符而令說話者不愉悅的語氣。

例句:

8

太太跟先生抱怨工作上的問題,講了許久...

先生(A):
所以你老闆是因為王小姐能力好...
太太(B):
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。到底有沒有在聽?是她能力不好,老闆還偏袒。
9

媽媽還在考慮是否答應讓小孩外宿一晚,但爸爸想當說客。

爸爸(A):
女兒說你不讓她跟同學在外面過夜啊,小六夠大了啦。
媽媽(B):
夠大?你都不懂我擔心的是什麼。
10

姐姐常常嘗試新料理給全家吃,今天又有一道了...

弟弟(A):
不用留給我,我不吃。
姐姐(B):
都不吃我做的東西,為什麼?是會毒死你啊?

從這三組例句來看,「都」的功能是說者(B)表達對對方(A)的抱怨,抱怨一直以來的不符合期待。

使用的條件一定要有積累的時間(如句8、句9)或數量(句10);如句8,是指從開始說話到太太反應時的那段時間,對先生所表現行為的總結抱怨。而句9,則是從外宿問題被提出到爸爸當說客跟媽媽說的這段時間,媽媽對爸爸所表現態度的總結抱怨。而句10,則是B對於A一次次的不要,終於在這次總結A的行為而抱怨。

而這積累的量,可以是時間,也可以是數量,所以句中可加上表時間、數量的詞彙如「從~到現在」、「一直以來」、「每次」....等,如:

句8:從開始到現在,你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。
句9:一直以來,你都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。
句10:每次你都不吃我做的東西。

文章一開始所提的句6、句7,不能使用「都」來總結抱怨的原因是:句6的「我不是~」是事實的斷言,而句7「你不會~」是屬於未來事件的推論,都沒有時間量或數量的積累。

換句話說,「都」的使用是說者B根據一直以來積累的量做出對A不符期待之行為態度的總結而起的抱怨。後面通常會繼續一連串的抱怨詞語,這些後續抱怨詞句常以反問句形式出現,如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、你怎麼會這樣、為什麼?是會毒死你啊」。

二、語氣「又」的意義跟用法:

一般語法書上有「又」的語氣用法,但說是強調否定,就沒再深入。我們認為本篇「你『又』不知道我在說什麼」的「又」乃屬於林碧華(2006)所指出的否問句「又」的推論意義:

說話者藉著這個否定句中的反駁來支持自己下面的論點,這個被支持的論點才是說話者話語中真正的意圖。

例句:

11

張三跟李四在抱怨公司主管的問題,王五聽到了,就插了話...

王(A):
對方用這樣的口氣說話,你就嗆回去就好了,這麼簡單,就不用在這裡抱怨。
張(B):
又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。憑什麼這樣說?而且關你什麼事?
12

媽媽還在考慮是否答應讓小孩外宿一晚,但爸爸想當說客。

爸爸(A):
女兒說你不讓她跟同學在外面過夜啊,國三夠大了啦。你要擔心到什麼時候?
媽媽(B):
又不懂我擔心的是什麼。怎麼可以這麼說?你知道在外面過夜的也有男同學嗎?
13

姐姐常嘗試新料理給全家吃,但弟弟從來不吃,今天又有一道了...

弟弟(A):
聽說你今天做藍莓起司蛋糕,別全吃完,留一塊給我!
姐姐(B):
又不吃我做的東西。幹嘛留?我們一定會吃光光的。

從這三組例句來看,「又」的功能是說者(B)用來反駁對方(A)的回應意見,以支持B之後所做的與所表示的行為態度。

使用的時機一定是對方(A)並不是在同一考量與適用範圍內,才能用「又」排除反駁,後續的行為態度才得理直氣衝。如句11,因王五非相關談話對象(不知道他們談什麼),故沒有對說者的回應表達評論或意見的資格。句12,則是爸爸(A)的擔心範圍跟媽媽(B)不同調(不懂媽媽的擔心),故媽媽做出“既然你不懂,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”的反駁。句13,則是提出留一塊給我的弟弟(A)不是吃姐姐(B)做的東西的成員,憑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,所以姐姐(B)使用「又」來排除反駁,表達因為這個所以不會聽從弟弟的要求。

「又」之後所接的是排除反駁的理由,後續承接的語句才是說者最主要的表達意圖,如句11的意圖是「關你什麼事(隱含意思:閉嘴)」,其理由是「你不知道我們談什麼」;句12的意圖是「怎麼這麼說我(隱含意思:別替我決定)」,理由是「你不懂我擔心的是什麼」;與句13的意圖「幹嘛留(隱含意思:不留)」,理由是「你又不吃我做的東西」。

三、語氣「都」與「又」的差異:

語氣「都」的功能是因積累不符合期待的量而總結抱怨,必有積累量,重點在總結的抱怨。

語氣「又」的功能是藉由排除不相關的當作反駁的理由,以支持所做、所決定、所表達的行為態度。必有排除項,重點在反駁後的決定。例如:

14

情境:某中心期末會議,議題之一討論下學期教學會議的時間,丁老師下學期休假...

主席:
下學期的教學會議定在星期幾?請老師們提出意見。
甲師:
週三下午,當天排課老師最少。
乙師:
週一下午,也可以。週三下午我有課。
丙師:
可是週一下午,我也有課。
丁師:
要不要考慮週六上午呢?大家都沒課啊。
甲師:
你(①)不用參加,所以週六對你來說沒差,但是我們不想利用休息時間還來開會。
主席:
週六是休息時間,不該用來開會。每天下午都有老師上課,我們就以人數最少的週一、週三兩個選項,投票表決。若結果是有課的老師,我們會有會議記錄可供了解參考,別擔心。
戊師:
為什麼是週一跟週三?我這兩天都有課。
主席:
你(②)沒在聽啊!剛剛已經解釋過了,沒有一天下午有老師沒課的,只能選影響最少的。

解答:

①又,排除項--丁老師不用參加教學會議。
②都,積累項--從開始討論到戊師提出反駁的這段時間,戊師都沒聽。


參考文獻:

  • 孫靜怡. 2002. <華語副詞「都」的語義分析與教學語法>. 碩士論文.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
  • 林碧華. 2006. <漢語副詞「又」之語義與語用分析>. 碩士論文.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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