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女的、女生、女孩、女人、女性」,該怎麼選用?
陳怡靜|


曾經在一次教學中,教到了「女孩」這個詞彙,其中一位學生舉手問:「請問,『女孩』是指幾歲到幾歲?」然後腦子開始混亂,接著出現一堆跟“女”相關的詞彙「女生、女人、女性、女子、女士、小姐、婦女...」,這些如果要標出年紀怎麼標?而區別只有年齡嗎?沒想到一個以為簡單的詞彙,竟然引出這麼些有趣的問題。

本篇文章先只就「女的、女生、女孩、女人、女性」這個五個詞彙討論。由於時間限制,未能搜集大量文獻與語料,因此所整理歸納的多為個人參考少量資料語料而綜合出來的。

先分享一個不負責的小調查:前天問了五個小六學生(四女一男)一些「女」字詞彙的問題,看看他們接受下面哪些句子。問題是:「我可以說:我們六個人中(包括我),...?」。我的五個句子,以及他們的回答如下:

①我們六個人中,有五個女的,一個男的。(異口同聲:可以)
②我們六個人中,有五個女生,一個男生。(異口同聲:可以)
③我們六個人中,有五個女性,一個男性。(異口同聲:可以)
④我們六個人中,有五個女孩,一個男孩。(有人說:你不是女孩)
⑤我們六個人中,有五個女人,一個男人。(一起說:你是女人,我們不是)


單純用來表達性別的功能:女的、女生、女性

以上五個詞彙,「女的」、「女生」跟「女性」三者都可以純粹用來指稱「女」的性別總稱,指的是有別於「男」的另一個群體,屬於中性,無關乎褒貶、年齡、權利、思想等各方面的差異。因此三者可以互換使用。而且通常都出現在主語、賓語位置。如:

1

在清真寺,男的不得穿短褲,女的/女生/女性要蒙頭同時膝及手不得裸露。

2

幸小姐很傳統,覺得男的應該走在女的/女生/女性前面,不要並肩齊步,但小董這方面看法就不同了。

3
小王:
你送的車是手動的,那燕小姐不就不能開了?
小張:
別胡說了,很多女的/女生/女性都會開手動車,你大姐不是開得挺好的嗎?

※有些句子可能有貶義的意思,但是是來自於其他成份,而不是單個詞彙。


A.「女性」的使用限制

三者之中,「女性」又有不同於其他兩者的細微差異。除了上面所說表達性別當主語、賓語功能之外,也常充當定語,修飾後面的名詞。如:「女性主義、女性觀點、女性話題、女性人才、女性地位...」,比較正式、書面語的使用。

另外,一些句子是無法與「女的、女生」兩者互換使用,先看看下面的句子:

4

葡萄牙人有句諺語說:運氣好的人生孩子第一胎準是女的/女生/*女性

5

如果我是那個女的/女生/*女性,男的要跟我分手,要我藉由性來維繫兩人之間感情的話,那我就寧願不要。

6

這對夫妻的氣質不盡相同——男的看起來很有江湖味,很老大的氣勢;女的/女生/*女性就不同了,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門,來自書香世家。

從上面三句來看,可以看出「女性」使用的限制,像年齡大小、禮貌性,以及指代性問題。

  • 如句4使用「女性」顯得不適當,是因為句子中有表年齡的詞彙(生孩子、第一胎),表示「女性」是隱含年紀較長的女性群體(女人、女士、婦女),故句子中同時出現表年紀較小語義的詞彙,則會造成語義矛盾而變成病句。
  • 句5、6使用「女性」變成病句的原因是因為指代性,兩個句子都有指代詞「那個」、「這對夫妻」,也就是若是句中有「這、那」就不可使用「女性」。

王楚蓁(2020)也指出:

..., 『女性』 的指代性最弱。指代性弱 , 表示特指的能力低 , 難以跟指示詞如 『這』、『那』 共現 , 一般作為通指 。

王(2020)採用 「 個 」、「 位 」、「 名 」 三個分類詞檢視性別近義詞的語體差異,發現「女性」跟「位」搭配的比例最高,故顯示「『女性』偏向尊敬義與正式場合 。」


B.「女生」的使用限制

「女生」國語辭典的定義是「年紀較小的女性」,給的例子是「這所學校收的全都是女生」。這在中央平衡語料庫中,也大都是與“中小學”詞彙共現,或受其修飾,如「小學女生、國中女生、高中女生、學校的女生宿舍...」。再看看下面的例句:

7

對手全是女生的北市大安國小錢韻中,卻有自信一定會贏。

8

她聽說密西根大學有一個學生俱樂部,居然限制學校女生只能由側門出入,...。

9

據來自東瀛的消息,我國高中女生籃球代表隊廿四日訪日首仗,以五九比六五不敵日本神奈川代表隊。

因此「女生」所指的“年紀較小”是指從出生到大學的年紀嗎?但是在網路上也出現超出這年紀的句子,比如:

10

這個社會並不是說對女生不公平,但都以男生為主,為了扭轉這種刻版印象,我們女生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,萬一女生升到一定位階時,再考慮到結婚生子,困擾會比較多。

11

金在元交女友一定要找家庭背景單純、美麗有智慧的女生,像女主播這一款最合他意。

12

7成的婦女表示不怕蟑螂,其中45到49歲的女性最勇敢,有9成不怕蟑螂,5年後段班及6年級女生怕蟑螂的比例高。

以上三個句子查尋來源出處:句10是某國民中學性別平等作文比賽第一名的文章,句11是2003年報導韓星金在元的喜愛理想對象,而句12則是2002年的新聞報導。也就是指不管是作者,或者所報導調查的對象,當時的年紀大概在國中到30歲左右。

因此,「女生」可以是在學期間對女學生的稱呼;也可以是在30歲以內對於年輕女性的稱呼。也就是同樣是性別「女」的群體中,「女生」所指的年紀基本上是小於「女性」的。


C.「女的」的使用限制

「女的」的「的」是替代「女生、女人、女學生、女職員、女律師、女醫生...」那些受“女”修飾之後的名詞,而所省略(被替代)名詞通常隱含著年齡,所以被「的」替代後成「女的」就不凸顯年紀的差別,只單純表明性別。如:

13

我認出他們曾去餐館吃過飯,男的是義大利人名叫尼奧,女的是琉球出生的日本人,名叫秀子。

14

他七個小孩子裡面嘛,有念到大學的只有兩個,都是女的

15

她家媳婦生男的,還是生女的

16

你們領導男的女的

也就是說在“女”性別群體,在純粹表達性別的功能是後,基本上任何年紀的都可以使用「女的」這個“詞”,而常使用「女的」的句型通常是判斷句(句14-句16),像「是男的,還是女的?」,或者是說明分類句(如句13),像「...(一群人),男的...,女的...」。


D.三者的褒貶義色彩

就感情色彩角度來看「女的、女生、女性」,我個人覺得這三個詞彙本身是屬於中性並沒褒貶義之分。但在句子篇章中,會因為搭配共現的詞彙而產生褒貶義。

  • 跟「女性」搭配的詞彙,常是屬於中性偏褒義的詞彙,而且多為工作與成就方面的詞彙,如:傑出、成功、最頂尖、現代、新、可敬、了不起...
  • 跟「女生」搭配的詞彙,可以是褒義的詞彙,如:可愛、美麗、漂亮、年輕...,也可以是貶義的詞彙,如:邋遢、粗心、愛計較、麻煩...。
  • 而「女的」不受詞語修飾,只受指示詞「這個、那個」來修辭,而這個「這個女的、那個女的」多偏向貶義。若再拉長到整個句子,得看其他句子(謂語)來判斷是褒是貶了。如:
17

這個女的不錯,求介紹。

18

昨天來的那個女的是誰,真夠狠!

19

大哥!這個女的居然跟你同名同姓耶!


依據年齡不同的表達:女孩、女人

「女孩」跟「女人」在《教育部國語辭典》中的解釋是:

  • 女孩:年輕女性,多指女童或少女。
  • 女人:泛稱成年女子。

看起來這兩者在年齡上是有所差異的,只是辭典「女孩」指“兒童、青少年”的年紀,只限於這個年齡嗎?社會上也常聽到「20幾歲的年輕女孩、大學剛畢業的女孩」,表示「女孩」所指涉的年齡是超過了青少年(12-18歲)。而「女人」則是指成年,是指法定年齡18歲(生理的發展與成熟),以上就稱女人嗎?如果稱大學女生為「女人」,可能各有悲喜。所以何時稱為「女人」呢?

我們先看下面的幾個病句:

20

? 還有,沒有女人的情況下,沒有和同學客氣的必要,就可以開心地過日子。

21

*我的中文老師都是女人

22

*本公司服裝模特包括男人兩名,身高 1.80 米以上,相貌端正;女人也有兩名,身高1.70 米以上,相貌端正。

從上面三句,可以知道「女人」這個詞彙的使用限制(特性):句20,由於句中的“同學”這個詞彙,因此不符合「女人」使用的“年齡”以及場合。句21-22,用來純粹表明性別的,可以使用女生/女的,因此可以知道「女人」不是用來指明性別,而帶有別的涵義。

使用「女人」,所以除了年紀(表生理成熟)外,還有哪些“標準”?

我們先來看一下這段文章:

整個二十歲,你以為你是女人,蜜粉、胭脂是為自己擦,但卻是個女孩;
因為你尚未嚐過被拆散的無奈,你尚未看過有著自己雙眼的嬰兒,
如果有,那很遺憾,因為你用女孩的身分提早成為女人。

綜觀三十歲,你開始以為自己是女孩,指甲油、腮紅是為了他畫,但你卻已經是女人;
因為你已開始能分辨,男人買單的誠意與動機。四十歲以後,你是生了女人的女孩,
如果沒有,那狠遺憾,因為抱過,有著自己睫毛的小孩,才是完整。
(網路文章節錄)

所以,「女人」跟「女孩」的差別,除了參考年齡(生理成熟度)外,還在於幾個方面:自我認同、結婚生育與否、思想成熟度、生活經歷與人生歷練...等方方面面。所以“成”為「女人」是有一些“條件”的,「女人」跟「女孩」這兩個詞同時都能被「大、小」來修飾(大女人、小女人、大女孩、小女孩),「女孩」加了「大小」不同的是年紀升降,而「女人」加了「大小」則是有不同的涵義啊!

當然這也只能是大概的劃分參考而已,沒有絕對的標準。在實際生活中,每個女性都有自己認知與經歷的劃分。有的早早走出學校進入社會,小小年紀就經歷了風雨,為了生活很早結婚生子,過早地成熟懂事長大了。有的嬌生慣養,二、三十幾歲還是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啃老族生活,年紀外表是女人,行為想法卻像個小女孩。


◎參考資料

  • 維基百科
  • 中央平衡語料庫
  • 網路語料
  • 王楚蓁. 2020.〈對外漢語教學偏誤分析應用——以「女」詞素構成的常用近義詞為例〉

教學文章 詞彙問題